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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龙熊猫基地地震那一刻
[来源:本站 | 作者:原创 | 日期:2009年6月21日 | 浏览4315 次] 【  】 

吴代福、高强  口述  刘冰、杜敏  录音整理

口述地点:成都市大熊猫基地

口述时间:2008523

5·12汶川大地震夺去了数万人的生命,造成数十万人流离失所。卧龙大熊猫基地也在这次地震中受到严重损害。我们有幸采访了5·12地震发生时正在卧龙熊猫基地工作的吴代福和高强两位先生,他们口述了地震发生时和以后几天中卧龙熊猫基地的一些情形。

 

吴代福:12号那天中午,也就是我们午休的时候,我们当时在家里面。当时我和爱人在家里面午休,正要准备上班了,突然间,一下就摆动起来了。当时我们是在三楼,整个房子在震动,看到对面的房子摇过去摇过来的,很厉害,我一下想起应该是地震,就赶快跑出去。因为家在三楼,我爱人以为跑出去房子会一下子倒下去,求生的机会都没得,后来她又喊我,马上我俩就躲到了一个大铁桶里边,地震最高峰最厉害的时候,我们是在铁桶里面度过的,当时觉得房子要倒塌了,人站不稳,摇过去摇过来的,看到对面我们修的那个小仓库,两边的房子都摇过去摇过来,两边的房子都在摇,那个滋味简直不摆了。

当时我们想,完了,并没想到很复杂,就是以为一切都倒了。后来过了两三分钟震动就小了,我们就赶紧去疏散人,停车场附近已经有很多人了。当时的第一感觉就是见不到天空了,黑朦朦一片,因为四周的山都在滑坡,灰尘、树叶什么的全部都漂起来了,空气中弥漫大量灰尘。大家身上全都是灰尘、树叶!到处都在垮塌,但是只要山不完全垮下来,我们还有求生的机会,我们呆在外边,在家里一旦房子倒塌就完了。我们下去后,都呆在研究中心那一块比较开阔的操坝上,大家已经不慌乱了。

研究中心有两个停车场,一个是进饲养场大门的那个停车场,另外还有一个供旅游用的停车场,这是两个比较空旷的地方,如果在停车场还不安全的话,就没有机会求生了。因为大熊猫研究中心所在的位置核桃坪是在一个大山的夹缝里面,是很危险的。地震发生时并没有人员伤亡,当时快要上班了,大家反应很快,很快就跑出来了,看见山体滑坡,听到地下轰隆隆地响声,真正体会到什么是天崩地裂,乌烟瘴气。

我们在操场呆了10多分钟,感觉到没那么凶险了,就赶紧朝熊猫饲养场跑。熊猫研究中心与饲养场之间有一条小河,河上有一座桥,因为山体滑坡,滚下来的巨石已经把饲养场的大门挡住了,根本就不能进出,饲养场那里有很多人,除了中心的工作人员之外,还有18个英国人,就是电视报道的来卧龙旅游的外宾,那些英国人在地震最危险时刻度过后,就从桥头爬上来了,他们大声地呼救,我们迅速组织人从桥上搭个梯子把他们转移过来。高强同志当时正在熊猫饲养场那边,而我在这边。等把那些外宾转移过来时候,我们马上组织中心的男职工到中心去抢救大熊猫,一共抢救了25只大熊猫,14只小的,7只猫崽,4只成年的,抢救到天黑,除了有两只跑出去了,没有一只熊猫伤亡。

你问地震来时,熊猫的反应是什么?当时我不能确定,是不是因为地震原因,还是摄影机发出的声音让猫有反常现象,因为当时也正在拍摄电视,我在照顾7只熊猫,他们爬到树上不下来,把树抱得紧紧的。现在想来,那个剧组可能弄出一点风声,对熊猫有一定影响,那7只大熊猫就非常紧张、恐慌,一下子就跑了,奔跑到树架上面,我当时正在树架子上面,好像那熊猫都要从我身上辗过去的,非常的慌张,一下子就轰轰就跑进去了,当时我也不晓得为啥子,我就赶快跳下来了。我后来想,第一可能是他们剧组那边弄出的声响,因为我也听到了噪音,可这并不至于让它们那么恐慌。当时有两个英国人跑进去看它们,它们真的非常非常恐慌,一下子就跑到树架上去了,我以为是他们剧组弄的声音,我还说,让他们那边剧组的人把声音弄小声点,拍摄要注意,不要把那些猫惊吓到了。

你问是什么时间?就是当天的上午,可能是10点过一点,地震发生时在下午228分。你们问地震发生时,那些猫有啥子表现?当时我在外面,他们有些人在里面,你可以问他们一些情况,熊猫没有死亡,后来我们把熊猫抢救了之后,安排在沙湾镇,那边要安全些。沙湾镇房子损坏很大,基本上都成了危房,人员伤亡不大,卧龙管理局的员工当时没有伤亡,乡上有一些农民、小孩被砸死了。我们在街上也看到有人员伤亡,核桃坪熊猫基地有一个民工,在林园里栽树,正在栽时山体就滑下来了,他看到这情形就赶快跑,这边山上也在塌,河那边的石头滚下来的时候,就打中了一个民工的脑袋,当场就死了。尸体是我们抬进来的。熊猫中心一个工作人员的父亲,当时和死者只有一两步,他当时也受伤了。

转移到相对安全地带后,我们心情有啥子变化?从卧龙基地到沙湾镇上,很短暂的时间,我们心里有一种松懈,感觉要好一些了,虽然余震不断,但没那么凶了。到了晚上,第二天第三天,其实大家心理仍然很紧张很恐慌,因为不断有余震,而且在下雨。我们所在之处四面环山,怕地震之后把山体抖松了,加之一直在下雨,很容易引起泥石流。最主要的就是怕山顶塌下来,可能同时引起泥石流,还有河边的那些山塌下来把河道堵了,形成堰山湖,对我们的威胁是相当大。

你们问在地震发生当中,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没有与平常不一样的变化?肯定有变化,可以说,地震之后比任何时候都更团结,大家是万众一心,共同渡过这种灾难,不管是吃啊,住啊,等等,大家都是相互关心的,有消息大家都相互通报,大家见面了都相互问候,相互安慰,比平时更激烈更真诚。大家都觉得自己是从死亡线上回来的人,有些东西看得更淡一些,感情更真诚一些。

作为熊猫基地工作人员,发生地震时,我们当然非常担心熊猫。当时我们担心两件事,一个是自己生命,另一个就是熊猫,稍一平静,我们马上就冲出去找熊猫,尽管还在滑坡,还有泥石流。为了找到熊猫,把它们平平安安转移出来,那就是需要勇气。我是19号凌晨3点从卧龙出来的。12号以后卧龙余震不断,大家担心的就是泥石流和下大雨,现在我们也担心这一点,长期下大雨,潜在的危险非常大。

高强:512,我在值班室内,没有什么事,我就到职工俱乐部去找个地方休息,过去后,当时有刘博士、王局长,还有黄主任,我们就吹了会牛。他们有事先走了,我坐了一会儿,又在黄局长那去看了一会,他在那做事,我看到了两点二十五了,又过了几分钟,到两点二十八,离上班只有两分钟了,我说:“走嘛,马上上班了”,我话刚说完,地上就“轰轰轰”摇得非常凶。当时我和他的第一感觉就是发生地震了,因为以前都没有这种感觉,都没有经历过这种情形。我们就赶快朝楼下跑,当我从二楼跑下,第一层台阶那么高,我两步就跳下去,落地时我摔在地下。我后面是李仁青,他跟到我身后,把我拉起来后我们就冲下去,出大门,这个过程大概不超出八秒钟。

当我们冲出大门的时候,山上的石头已经铺天盖地的落下来了,这时我们看到左边饲养场还没有什么动静,其它地方反正石头落下来打得到处乓里乒隆响,连门都打飞了。我们刚过去10分钟,一个石头就把我几分钟之前挨到的那个立柜打飞了。我们跑到养熊猫那个地方,还想往前到更安全的地方。但暂时看到没得什么动静了,只是山摇得很凶,突然一下对面山上有个三四百米高的山峰从山顶上一直垮下来,一直垮到河里面。铺天盖地后一伙砸下来,当时连天都看不到了,还杂着树叶、泥浆、水啊,就象龙卷风一样,铺天盖地的气浪吹进来。我们看到这种情况,赶快转身往回跑,跑到这边山上,山上的石头咚咚咚咚往下滚。我几乎觉得没有逃生的希望了,觉得没救了,因为那种状况下,铺天盖地的石头尘土,是没什么生存机会的了。后来情况稍微好一点,振动小些了,很多人都跑出来了。山上石头还在不断地滚下来,但是已经看不到山上了,浓烟弥漫,只听到四处都还在打得噼里拍啦的响。大家到一起后,一看还有很多来卧龙旅游的游客。我们当时第一意识就是想到把游客保护好,我们就把老外们安排在熊猫食堂(给熊猫做窝窝头的地方)里宽敞空旷的地方,公安和派出所也在那里。当时和我们包括游客一共76个人。

大家当时想到地震来了熊猫也非常危险,决定大家一起去找,等了大概三分钟的时间,我们先把游客和女同志全部转移出去,然后回来检查熊猫住的猫圈,已经有几只猫跑出来了,那边还有15只猫,另外几只猫在比较远的一个地方,猫圈被山上滚下来的石头打烂了,我们检查之后就去抢救在操场外边的猫,该麻醉的就打麻醉,该控制的就进行控制。山上石头一直还在晃动,还在往下落石头,我们在抢救熊猫时,地一直在震动。一共抢救了11只猫,有7只崽猫,当时有两只猫吓傻了,抱到树上不下来,我们用麻醉枪打了之后,我去把它们抱了下来。还有一只猫很可怜,我看见它时我都哭了,它是淘淘的双胞胎,当时看那个形势,以为这只猫找不到了,我们顺着沟找,在垮塌最严重的地方,它就坐在沟沟里头,我还以为是石头把它压到了,看到它那样很可怜,我一唤它,它把头一扬,就看到我了,咕噜咕噜就爬起来,跟到我走,我当时觉得它好可怜。经过四处寻找,把几只熊猫都找齐了,当时国国,辉辉在外面。还有一只琴琴,就是省里电视台常常报道的那只熊猫还困在圈里,滚下的石头刚好把工作人员进出的地方砸坏,没有办法进去,我们只好在墙打了一个洞,钻进去把它拖出来。我们总共抢救了11只猫,还有另外几只猫没见到。毛毛住在这边,当时最先就看到毛毛的圈被石头砸了,圈就垮了,围墙破了,大家都不晓得猫在哪里去了。我们把8只幼崽和小熊猫全部转到管理局去了,那里比较安全。

第二天后,我们每天走路去管理局照看它们。地震过后我们就就没有休息过,回去就是晚上7点多钟,半夜2点钟我们还要去照看熊猫,因为大家心里都不踏实。当时情况非常严峻,和外界失去了联系,十几个人发一瓶水,大家都舍不得喝。地震后我们又每天都要到管理局去,做消毒、打扫圈等工作。

512号后,虽说余震不断,每天少说要经历一两次五六级以上的余震,小余震随时都有,成了家常便饭,大家对之也已习惯了,不再感到惊恐。山上石头随时在垮塌,大家都在继续工作,直到18号中午,因为我们要护送大熊猫到成都,然后乘飞机到北京欢庆奥运,才离开卧龙。

你们问余震会不会对猫圈有毁坏?目前卧龙已没有大的余震了,我们在地震后对猫圈进行了重修,对窗户进行了修理,野外圈就只剩下一个。至于熊猫有没有激烈的异常的反应,我没感觉到,但吴代福给我讲过,他说上午打扫时,他喂的7只猫,不知是不是拍电影时发出的声音让熊猫很惊慌,突然间7只猫一下子就爬到树上了,都很惊慌,过后我们跟摄制组打过招呼,让他们注意一下,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但在地震前一周,很多人都闻到一股很难闻的味道,象煤气味,又象沥青味,早上有,一直都有,大家都觉得很奇怪,怎么会有这种味道?当时我也觉得很奇怪,当时还以为是管理局下面的配料厂发出来的,平时经过那里也没有,我们下去看,也不是从那里发出的。但那怪味一直都存在,我们也一直不知从哪里发出的,大家也没有意识到这是从地下冒出来的,地震前一周之内都有。这是一个特别反常的现象。

再有就是地震前龙潭沟一个村上发现了山上一块很大的巨石陷下去很深,管理局派人去过,也拍过照片,有资料。还有一个在黄草坪,就是我们正在建设的基地那边,在山上草地上发现了有裂纹,当时大家没经验,没意识到要发生地震。当时摄制组在拍《熊猫的足迹》,已接近尾声,他们当时还打算进熊猫沟去,我们很担心他们的安全,那沟很险,两面是山,他们运气较好,在我们劝说下就没去,后来就在邓森上去拍。这次地震他们没事,全都很安全。当时我们的宣传部在做宣传资料,正在拍摄。发生地震后他们一直拿着摄像机在摄,保存了地震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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